7

　　岭南的折子，陆续飞进京城。

　　疫病凶猛，连着死了两任县丞。

　　顾宴之到了那里，几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事。

　　霍铮每隔半月会向我禀报一次他的动向。

　　“殿下，顾宴之在疫区染了病，差点没命。但他硬是熬过来了，还带着人挖通了隔离的沟渠。”

　　霍铮禀报时，眉头微皱。

　　他不明白，我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人的命，甚至还听关于他的消息。

　　我正在修剪一盆红梅，闻言手里的剪刀顿了顿。

　　“他是在拿命搏前程。”

　　我剪下一截枯枝，

　　“他知道，只有立下大功，才有可能重新回到京城，回到我面前。”

　　他骨子里的自负，让他不相信我会真的对他绝情。

　　他以为，只要他表现出足够的惨烈和悔恨，我就一定会心软。

　　转眼到了开春。

　　岭南的疫病终于控制住了。

　　朝廷派钦差南下巡视，我主动请了这道圣旨。

　　不仅是为了视察灾情，更是因为岭南有几处暗卫的据点需要重新整顿。

　　到达岭南的那天，下了很大的雨。

　　当地的官员在城门口迎接，顾宴之也在其中。

　　他瘦的脱了相。

　　曾经俊朗的脸庞，如今布满了风霜和疲惫，右脸颊上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，听说是为了救灾民被落石砸伤的。

　　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官服，站在人群的末尾。

　　看到我的那一刻，他的眼睛红了。

　　他死死盯着我，满眼委屈和渴望的哀求神色。

　　我踩着脚踏下了马车。

　　当地的知府立刻迎上来，谄媚的汇报着救灾的情况。

　　我一边听，一边往城内走去。

　　从头到尾，我的视线没有在顾宴之身上停留过一瞬。

　　晚上，知府设了接风宴。

　　我坐在主位上，听着下面的人阿谀奉承。

　　顾宴之作为有功之臣，被安排在侧桌。

　　他一杯接一杯的灌酒，目光始终胶着在我身上。

　　宴席过半，他突然站了起来。

　　他端着酒杯，跌跌撞撞的走到大堂中央，扑通一声跪下。

　　“下官顾宴之，敬郡主一杯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　　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　　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经和我的纠葛，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　　我端起手边的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。

　　“顾县丞有功于社稷，这杯酒，该是本郡主敬你。”

　　我语气平淡，完全是公事公办。

　　顾宴之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
　　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，酒水洒出了大半。

　　“郡主……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

　　“下官这半年来，日日夜夜都在反省。下官这条命，早就是郡主的了。只求郡主……能再看下官一眼。”

　　我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。

　　瓷器碰撞的声音，在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
　　“顾县丞喝醉了。”

　　我冷冷的看着他，

　　“来人，扶他下去醒酒。”

　　两个黑甲卫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的架起他。

　　顾宴之死死咬着牙，没有挣扎。

　　他被拖走时，眼睛一直盯着我，里面写满了绝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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